《经济学人》这期有一篇研究报导，或许是怕引起激烈争论，于是默默躲在目录的角落。文章引用美国科学家所做的多项实验，证明了「长得好看的人真的比较容易成功」！研究人员对法律系学生作几年调查发现，好看的学生大部份都去私人律师所，而不好看的都留在法院当公共律师；他们也对芬兰的国会议员做研究，请来美国人评评谁好看，结果发现，这个「好看排行榜」和国会议员的「成功度」几乎成正比。

为了更说服读者，文章一开始便提出一情境题：若你今天身为主管，有两位应征者前来面试，两位都是异性，两位的学经历一模一样，考试成绩一模一样，但，偏偏一位长得「美美的」，看起来舒舒服服，心旷神怡；另一位则长得「丑丑的」，表情动作有点不太自然兼怪怪的。尽管外表和这个岗位的工作能力毫无关系，你是否依然会选择「看得较顺眼」的那位？

该文作者避开了「有人长得美却冷得跟什么一样，有人长得丑却亲切可爱」的灰色情境，直接反问，假如大家真的这么不相信美丑会影响面试表现，为何大家依然要穿得这么漂漂亮亮去面试（美国面试通常一定穿全套西装）？作者说，既然连面试这种小事，主管都会去偏好「美男」、「美女」，则，长得好看的人肯定从职涯的第一步起就比别人顺畅，这优势由小而大，一段一段的慢慢扩大(amplify)。

先搁着文章不谈，文章还提到几点关于「外表」的新发现：

一、坊间流传的「人人审美观不同」(beauty is in the eye of the beholder)这句话，经研究证明是错的。人类就和孔雀一样，对于「某种人」就是会觉得比较好看。至于什么样的人会让大家觉得「比较好看」？一位叫Randy Thornhill的教授从某种蝎苍蝇发现，长相比较「对称」(symmetrical)的，求偶较为顺利，而人类似乎也有类似的倾向，去喜欢「长得对称」的人。所谓的「对称」，除了眼睛、耳朵、鼻子、嘴巴的左右两边的平衡度以外，似乎还包括肤质（有污点大概就表示非完美对称了）及发质等等。

二、从天择理论来看，既然人类天性会倾向看外表求偶，科学家当然会推演，外表好看是否表示天生的生存能力较强、或者比较聪明？许多科学家一直在找寻脸蛋与智商的隐藏关联性，他们发现，这样的关联性似乎在儿童与成年人时期较为明显，在青少年时期反而不明显，这点让人有点不解，因为青少年时期应是求偶期，为何在此时没有这样的差别？作者于是进一步假设，或许「不挑脸蛋」也是让人类大量繁延的撇步之一。有趣。

三、由Daniel Hamermesh教授所做的更进一步研究发现，长得好看的人的收入，比长得丑的人还多。他甚至计算出，全球来看，美男的收入比平均值多了5%，而丑男收入则少了9%；而大家以为「以貌取人」的现象在女人身上会更严重？不，美女的收入竟然只多了4%，而丑女的收入也只少了6%。不过，同一份研究指出，不同地区看美男美女态度有所不同，譬如在英国，丑男特别惨，收入竟比平均值低了18%，而美男与美女在英国都只比人家微微多了1%而已。但还有更惨的－－研究指出，在上海，丑男收入比平均值少了足足25%，而丑女收入更少了高达31%，相对的，在上海的美男子与美女子，收入只多了3%和10%。所以对于上海人来说，「长得丑真的很伤」。

四、同一份研究继续紧追「上海」不放，指出「化妆品确实可以改变美丑的命运」。不过，化妆品只能为上海的女人增加总价的大约15%，也就是说假如你花四分之一的薪水在化妆品上面，那么只能增加大约4%的收入，而妳已经因为长相输人而被扣了31%了，化妆品一抹，只能将分数拉回到输别人26%。

平心观之，我自己觉得这篇文章最后有点扯。毕竟美丑、成功这种事情，连「定义」都有很大的模糊地带，而且后续牵扯进来的因素非常复杂，绝不是科学实验可以仿真出来的，这些实验很容易被急于写论文的科学家作出人为操控(manipulated)。OK，就算实验数据都正确好了，有些时候人就是因为美，带来自信，因而表现得更好；更深一点的看，说不定也因为美，习惯「跟着人做事」，因此在某些行业容易被提拔，也容易和「主流跑」，使得收入间接增加。此外民俗不是也说「相由心生」，命愈好的人的相格也会愈来愈慈辉等等？但也因为美，说不定在一些场合容易被排挤的，说不定因此激发更多努力。不过，这些，倒无损这篇文章的核心价值，因为它是在告诉我们，像「美」、「丑」这种「无法假装的讯号」(unfakeable signal)是真真实实的存在的！

因此，我们应该用另一角度来诠释这篇报导。我认为，它是在鼓励长得不好看的人。假如人的脸蛋真的从工作面试开始，就一直在给人优势，那么，以文章「无限扩大」的论点看，到最后「美女」、「美男」的平均收入竟然只有比人家多个10%~20%？我们看看报纸上最成功的大人物，譬如马云，自嘲长相不是他的特色，但丑丑的马云竟然可以打败这么多比他有优势的帅哥美女成功？这篇报导真的在告诉我们的是，像美与丑这种「无法假装的讯号」，影响的不只是别人，而是自己！

自己是美女，因为知道自己是美女，所做的事情、所想的事情就会「像个美女」；而「美」这档事是由世人所判定，因此这位美女永永远远都是跟着世人所想，乖乖的做个「美女」。或许，她带着智商高的基因，或许从面试开始就享有优势，但也因为「她知道自己是美女」，在某地方被牵制了、被限制了；她可能忙着维持美女身份，没时间思考，也不需要靠思考打败它人。因此，如果要我选，希望小孩以后成为高大挺拔的大帅哥，还是当一个身高不如人、脸蛋不如人的丑丑哥，看完这篇文章，我依然选后者。我希望我的小孩是个很有思想的人；思想，才能体会人生的滋味，不枉费难得可以生为人类而不是孔雀、蝎苍蝇的这八十年人生；就算其他人不给他优势，生命依然会查找成功的出路。

（图片来源：谁是接班人第一集的Finalists)